也品西游之大闹天宫——钻探读书会讲稿

引子

把《西游记》称为我国古典神话小说的巅峰一点也不为过,《西游记》既被列入了四大奇书,也名列四大名著,其影响力可见一般。 读过西游记的人不在少数,看过西游题材的电影、电视剧的就大有人在了。可以说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的任务形象几乎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了。我小时候就看过西游记的小人书,大一点看过电视剧,真正通行本小说那是中学时期了。后来看过一些《古本西游证道书》、《全本西游记》等等版本的西游,但涉猎不深。

《西游记》的故事主线来源于《大唐西域记》和《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讲的就是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西游记》的百回本成书受更早的《西游记杂剧》影响,是套用前人的剧本发展演绎而来,该杂剧的第一本第一出《之官逢盗》演的就是唐僧父亲陈光蕊上任遇害的故事,剧中并没有大闹天宫的情节,主角也100%是唐僧而不是孙悟空。到明朝中叶《西游记》百回本成书之后,孙悟空成了主角,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熟悉的西游记了。

我开始看西游记的时候也是认为故事很简单,尤其到了后面无非是遇难——斗法——闯关这个流程,形式上似乎有点重复,但是内容精彩连贯倒也不会让人觉得乏味。读的时候很容易陷入作者构建的庞大的世界体系、神仙妖魔系统以及各种风俗迥异的异域风情,以至于不会深究小说中一些细节,甚至对小说中一些明显说不通的地方也往往忽视掉了。

我敢肯定大多数人即便读了百回本小说,对西游故事也仅是熟悉罢了,要说真正看出来其中的玄妙之处的人恐怕不多。当然,现今市面上有很多什么《西游成功学》、《西游经济学》等等脑动开的过大的牵强附会的解说,大家看了权当一乐呵。那么我今天想试着从《西游记》百回本文中的线索,没有鸡汤也不填佐料,就从文中内容出发,给大家解读一下,《西游记》究竟精彩在哪儿。

你不知道的事

首先测试一下大家,究竟对西游记看懂了多少。提出几个问题:

  1. 悟空、八戒、沙僧用的都是什么兵器?
  2. 唐僧哪一年初出生、哪一年去取经?
  3. 嫦娥在西游记里是怎样一个存在?
  4. 取经队伍究竟有几人?

悟空、八戒、沙僧用的都是什么兵器?

 

首先,孙悟空用的是如意金箍棒。

悟空又颠一颠道:“再细些更好。”那宝贝真个又细了几分。悟空十分欢喜,拿出海藏看时,原来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

八戒用的是九齿钉耙。

行者使棒支住道:“你这钯可是与高老家做园工筑地种菜的?有何好处怕你!”那怪道:你错认了!这钯岂是凡间之物?

此是锻炼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老君自己动钤锤,荧惑亲身添炭屑。

沙僧用的是什么?看过电视剧的朋友第一印象就是一根长棍子,一头是扁铲、一头是月牙的。朋友们,这东西叫方便连环铲,估计和鲁智深的兵器一个厂家的。那沙僧用的是什么兵器呢?且看原文

 

沙僧一出场:

腰间悬挂虎头牌,手中执定降妖杖。头顶金盔晃日光,身披铠甲明霞亮。

随后,沙僧又给降妖斩做了个介绍:

宝杖原来名誉大,本是月里嫦娥派。吴刚伐下一枝来,鲁班制造工夫盖。里边一条金趁心,外边万道珠丝玠。名称宝杖善降妖,永镇灵霄能伏怪。只因官拜大将军,玉皇赐我随身带。或长或短任吾心,要细要粗凭意态。

还是不清楚啊,到底这个降妖杖长什么样子?通天河遇灵感大王时,有了更细致的介绍,还借灵感大王之口形容了降妖杖的外观。

妖邪使锤杆架住道:“你也是半路里出家的和尚。”沙僧道:“你怎么认得?”妖邪道:“你这个模样,象一个磨博士出身。”沙僧道:“如何认得我象个磨博士?”妖邪道:“你不是磨博士,怎么会使赶面杖?”沙僧骂道:你这孽障,是也不曾见——  这般兵器人间少,故此难知宝杖名。出自月宫无影处,梭罗仙木琢磨成。外边嵌宝霞光耀,内里钻金瑞气凝。先日也曾陪御宴,今朝秉正保唐僧。西方路上无知识,上界宫中有大名。唤做降妖真宝杖,管教一下碎天灵!

原来,沙僧的降妖宝杖外形像擀面杖,不是禅杖的样子。它是梭罗木制成,其木出自月宫,是吴刚砍下的,由巧匠鲁班制造的,它芯里面嵌入的是金子,外面镶嵌的是珠宝。是玉帝赐给沙僧使用的。梭罗木之所以有那么大的神力还有一个典故,是与佛祖释迦牟尼有关的,相传释迦牟尼的母亲扶着梭罗木生下了释迦牟尼,因此也被称为仙木或神木。

唐僧哪一年出生、哪一年去取经?

先说答案“贞观十三年”,唐僧出生和取经都在这一年。

陈光蕊考中状元,同年唐僧出生(从光蕊和满堂娇成婚到唐僧出生仅三四个月,这里不展开讲):

彼时是大唐太宗皇帝登基,改元贞观,已登极十三年,岁在己巳。

经过了唐僧出家,认母,报仇,共计十八年,唐僧长大成人登坛开讲:

贞观十三年,岁次 己巳,九月甲戌初三日,癸卯良辰。陈玄奘大阐法师,聚集一千二百名高僧,都在长安城化生寺开演诸品妙经。

按说应该是贞观三十一年(实际历史上也没有三十一年),但是时间似乎冻结了一般。《西游记》里有明确时间记录的共有四处:一是王莽篡汉,公元九年。那一年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到唐僧救他出来实际上是631年,不是500年),二是贞观二十七年,那年取经取经回来。三是贞观十六年建望经楼。四是贞观十三年公元六三九年。

可以说在《西游记》的描写中,人间的事都发生在贞观十三年这一年,在这一年里,把西游记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全都交代完了,这诡异的时间错乱难道真的作者的错吗?除去这错乱的时间不说,单说所发生的事件,一点也不乱,条理分明逻辑清楚。从《附录》到第十四回共七回所发生的这些事都是在贞观十三年。稍微认真读过的人,很容易发现这个疑点。

嫦娥在西游记里是怎样一个存在?

 

嫦娥原名姮娥,为了避汉文帝刘恒的讳后世改称嫦娥。相传为帝喾的女儿,配与后羿为妻,后来吃了西王母的长生不老药飞升得道。这些是民间传说,但是西游记是不是这么表现的呢?我们熟知的电视剧中,嫦娥翩翩起舞,天蓬看的两眼发直,最后图谋不轨去了。我们看看原文怎么写的:

逞雄撞入广寒宫,风流仙子来相接。见他容貌挟人魂,旧日凡心难得灭。全无上下失尊卑,扯住嫦娥要陪歇。

这几句表达的是这么个意思。天蓬醉酒去了广寒宫了,一个叫风流仙子的宫娥出来迎接。这个风流仙子貌美,弄的天蓬凡心大动。天蓬位尊但也不容分说拉着这位仙子就要困觉。

后面玉兔下凡成精,假扮公主想和唐僧成亲,最后是来了月宫的正式领导——太阴星君收复的玉兔。

行者回头看时,原来是太阴星君,后带着姮娥仙子,降彩云到于当面。慌得行者收了铁棒,躬身施礼道:“老太阴,那里来的?老孙失回避了。”

太阴道:“你亦不知。那国王之公主,也不是凡人,原是蟾宫中之素娥。

那大圣见了不胜欣喜,踏云光向前引导,那太阴君领着众姮娥仙子,带着玉兔儿,径转天竺国界。

正此观看处,猪八戒动了欲心,忍不住跳在空中,把霓裳仙子抱住道:“姐姐,我与你是旧相识,我和你耍子儿去也。”行者上前揪着八戒,打了两掌骂道:“你这个村泼呆子!此是什么去处,敢动淫心!”八戒道:“拉闲散闷耍子而已!”那太阴君令转仙幢,与众嫦娥收回玉兔,径上月宫而去。

这里多次写到众姮娥、众嫦娥,末了又写了另一个仙子叫霓裳仙子。可见嫦娥只是个泛称罢了,指代的就是在天宫上班的集成女性神仙。

取经队伍究竟有几人?

或许大家认为这个问题很奇怪,取经不就是四个人一匹马,或者说一个人、一只猴、一头猪、一个河妖、一匹马吗?如果你真怎么认为,那我只能说你中的电视剧的毒太深了。

只为唐僧命不该死,暗中有那护法神祇保着他;空中又有那六丁六甲、五方揭帝、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助着八戒、沙僧。

玉帝道:“这泼猴头,出言无状。前者观音来说,放了他保护唐僧,朕这里又差五方揭帝、四值功曹,轮流护持,如今又借天装,天可装乎?”

这里提到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乃是暗中保护唐僧的护卫,说白了就是穿着隐身衣的团队成员。这些人一路唐僧西去,在多次遇到妖怪的时候保护了唐僧,有时候跑腿求救、送信,虽然戏份不大,那也是实打实的团队成员啊。

数数人数,六丁六甲12人,五方揭谛四值功曹9人,再加上18个护教伽蓝,一共39个,算上师徒四人和白龙马,取经一共是44人。我们看看他们都是谁派的:

  • 护教伽蓝:就是保护伽蓝(寺庙)的神。他们是佛教的!
  • 五方揭谛:佛教五方守护大力神。金光揭谛、银头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摩诃揭谛。他们也是佛教的!
  • 四值功曹:值年神李丙、 值月神黄承乙、值日神周登、值时神刘洪。天庭中值年﹑值月﹑值日﹑值时的四神。相当于天界的值班神仙。他们是玉帝的!也可以说是道教的!
  • 六丁六甲:六丁为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是为阴神。六甲为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是为阳神。他们是道教的护法神将,因此老君锻炼兵器时,经常看到六丁六甲的身影。六丁六甲是老君的,也是道教的!

好了,如果上面说的这四个问题能回答三个以上的,说明你真的读过原著,没有被影视版本的西游荼毒的太厉害,那么下面我就进入我今天要讲的主要部分。

细品大闹天宫

西游记的故事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1. 从第 一 回《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到第七回《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讲的是孙悟空从降生到大闹天宫的故事,我把这一部分统称“大闹天宫”。
  2. 从第八回《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到第十二回《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象化金蝉》,包括八回合九回之间的附录构成了第二部分,我称其为“取经由来”。
  3. 从第十三回《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到第一百回《径回东土 五圣成真》是第三部分,也是小说的主题“西天取经”。

我们今天主要来看看第一部分“大闹天宫”,那么这一部分我想围绕两个字“是谁”来展开。弄清楚了“谁是谁?”才能读明白西游为什么这么写,也只有能清楚了谁到底是谁,我们才能分析出西天取经这一故事的来龙去脉。可能我说的比较拗口了,那么我想围绕下面两个问题展开分析。

  • 孙悟空是谁?菩提祖师又是谁?
  •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太上老君三人是什么关系?

孙悟空是谁?菩提祖师又是谁?

西游记中的世界体系以及花果山的位置书里是这般描述的: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真个好山!

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块仙石由于开天辟地以来,受天地日月精华,很多年后,仙石里育出个仙胎,这仙胎的样子是一个圆球样的石卵。而孙悟空就是这石卵因见风,化作的一个石猴。从这里可以确认孙悟空的原形是:石卵。那么这石卵是什么东西呢?这石卵的来龙去脉可就关乎孙悟空究竟身世如何了。

这仙石的来历我们暂且不追究,书中在描述悟空和哪吒三太子大战的时候有一处很有意思的文字,我们来看看:

六臂哪吒太子,天生美石猴王,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那一个蒙差来下界,这一个欺心闹斗牛。

这里“正遇本源流”五个字特别扎眼,一个哪吒太子一个石猴这两个“源流”有何相同之处呢?依我看本源流只能有两种解读:

  1. 孙悟空和李哪吒师承同派,是一个师傅,至少是一个祖师爷教出来的本事;
  2. 孙悟空和李哪吒是一个爹生的。

对于第一点,我们知道孙悟空在西游记中有两个师傅,一个是唐僧,另一个就是菩提祖师了。在大闹天宫的时候唐僧还在投胎,所以这时候悟空的师傅就是菩提祖师。李哪吒的师傅可能大家会脱口而出“太乙真人”,其实在西游记中并没有对哪吒师傅的正面描写。所以这一点推测由于没有原文的佐证是不成立的。

 

对于第二点,悟空和哪吒是一个爹生的。更是无稽之谈了,托塔天王李靖没生过猴子,哪吒也不是石头蹦出来的,所以这条似乎扯远了。不过且慢……哪吒是李靖的三儿子不错,不过哪吒似乎已经“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了。我们看看书里是怎么写的。

哪吒儿时就下海净身闯祸,踏倒水晶宫,捉住蛟龙要抽筋为绦子。天王知道,恐生后患,欲杀之。哪吒奋怒,将刀在手,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一点灵魂,径到西方极乐世界告佛。

佛正与众菩萨讲经,只闻得幢幡宝盖有人叫道:“救命!”佛慧眼一看,知是哪吒之魂,即将碧藕为骨,荷叶为衣,念动起死回生真言,哪吒遂得了性命。运用神力,法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

后来要杀天王,报那剔骨之仇。天王无奈,告求我佛如来。如来以和为尚,赐他一座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那塔上层层有佛,艳艳光明。唤哪吒以佛为父,解释了冤仇。所以称为托塔李天王者,此也。

这几段原文告诉我们一下几点:

  1. 哪吒已经和李靖没有骨血关联;
  2. 哪吒的莲花化身是如来佛给的;
  3. 李靖和宝塔合体,人塔合一,哪吒以佛为父,实际那声“父王”有一半是叫的干爹如来。

这么一来哪吒身世的源流基本理清了,就是如来佛祖。那么孕育悟空那块仙石可和如来佛祖有关?我们还是找原文。来到悟空踢到八卦炉,踢馆凌霄殿那一节。悟空被三十六员雷将围在垓心,打斗中悟空现了本相。

圆陀陀,光灼灼,亘古常存人怎学?入火不能焚,入水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孙悟空的本相是圆的、发光的、不怕火焚水淹的、刀枪不入的、能善能恶的一颗摩尼珠。那么摩尼珠又是什么玩意儿?看名字似乎和佛教和释迦摩尼有关了。这东西有两种解释:一为珠宝,有名如意珠;二为过去久远佛舍利。在后文中对锦斓袈裟的描述中有这么一段:

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

其中如意珠和摩尼珠并列,可见摩尼珠应为过去久远佛舍利。也就可以说明幻化孙悟空的那块仙石乃是过去久远佛舍利,也可以说是释迦牟尼佛涅槃之后留下的舍利子。可见悟空的本源流也是如来佛祖。两相对应就基本可以说明悟空的出身可不是一般的感天地之灵气成精,他本具佛性,而且在整个西行路上他也是最深谙佛法的。

或许你认为单从“本源流”和“摩尼珠”上断定孙悟空是如来佛祖的舍利化成的这一结论有些牵强,那么等你听了我对菩提老祖的分析,你基本就不会再有什么怀疑了。

菩提祖师在西游记中是一个比较神秘的人物,看起来神通广大教徒众多,但是在第二回往后的故事里所有提及的神仙系统、妖怪系统,没一个说起过菩提祖师的。他到底是何人物?他传授悟空本事的目的又是什么?确实谜团重重,尤其是悟空下山之时,他对悟空说的话也着实奇怪。

祖师道:“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明知道孙悟空会闯祸,你还教他法术,那不等于是你教他法术去闯祸的吗!西游记的神仙们体系中神通广大的大有人在,不过未卜先知后知五百年这种实在凤毛菱角。包括道祖太上老君也不敢说能预知未来,那这个菩提祖师不是在吹牛,就是他在策划什么,而孙悟空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先从菩提祖师的“菩提”二字入手,我们都知道菩提树在佛教里有特殊意义,释迦摩尼就是在菩提树下悟道的。那么这菩提祖师是不是佛教众神佛中的一个呢?我们看看原文对菩提祖师出场的描写。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西方妙相”、“祖”字级别、“真如”、“大法师”,这几个用词让人一下子就联想到释迦摩尼如来佛。而菩提祖师的级别和定位是“大觉金仙”。我们看看大觉金仙是什么意思:

  1. 道教仙的最高境界。
  2. 古代道教也用金仙代指外教的最高果位。在宋徽宗宣和元年(1119)尝诏改佛陀为大觉金仙

由此可见菩提祖师就是释迦摩尼的可能性已经极大了。书中细节还多次作证了这一点。

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

孙悟空访仙来到了西牛贺洲(也就是如来佛的地盘),来到一个叫灵台方寸山的地方,而佛祖的道场正是天竺国灵山大雷音寺,灵台山-灵山应该不是巧合。祖师出去的徒弟不计其数,这和佛祖门徒甚众也很相似。

我们看看菩提祖师在灵台方寸山的课堂上是讲的是什么:

一日,祖师登坛高坐,唤集诸仙,开讲大道。真个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妙演三乘教,精微万法全。

再看看如来佛祖在灵山大雷音寺的课堂上讲的是什么:

众菩萨献毕。因请如来明示根本,指解源流。那如来微开善口,敷演大法,宣扬正果,讲的是三乘妙典,五蕴楞严。但见那天龙围绕,花雨缤纷。正是:禅心朗照千江月,真性清涵万里天。

不会这么巧吧,菩提上课讲的是妙演三乘教,如来上课讲的是三乘妙典。这只能说明菩提就是如来,如来就是菩提。悟空在取经路上总是时不时的技痒,指点唐僧的佛法修行,一是因为悟空本具佛性,二是因为他在灵台山听了不少如来的亲传。所以师徒四人中佛法最高的不是唐僧,而是悟空。

我们再看看悟空在灵台山学法的经历。

祖师道:“你既识妙音,我且问你,你到洞中多少时了?”悟空道:“弟子本来懵懂,不知多少时节,只记得灶下无火,常去山后打柴,见一山好桃树,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矣。”祖师道:“那山唤名烂桃山。你既吃七次,想是七年了。你今要从我学些什么道?”悟空道:“但凭尊师教诲,只是有些道气儿,弟子便就学了。”

不得不说,孙悟空在灵台山学法之时和后面相比简直判若两猴。悟空在灵台山勤工俭学一晃七年,只做些粗浅劳动,道法的边还没摸着呢。不过这猴头讲话进退颇通礼数,可谓尊师重道。他其实心里想的是长生不老,而当老师问他的时候,他却回答有些道气儿的便学。于是有发生的如下对话,甚是精彩:

祖师道:“‘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旁门,旁门皆有正果。不知你学那一门哩?”悟空道:“凭尊师意思,弟子倾心听从。”祖师道:“我教你个‘术’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术门之道怎么说?”祖师道:“术字门中,乃是些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能知趋吉避凶之理。”悟空道:“似这般可得长生么?”祖师道:“不能,不能!”悟空道:“不学,不学!”

这段的意思是祖师想传悟空算卦,悟空表示若不能长生便不学。  

祖师又道:“教你‘流’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又问:“流字门中是甚义理?”祖师道:“流字门中,乃是儒家、释家、道家、阴阳家、墨家、医家,或看经,或念佛,并朝真降圣之类。”悟空道:“似这般可得长生么?”祖师道:“若要长生,也似壁里安柱。”悟空道:“师父,我是个老实人,不晓得打市语。怎么谓之‘壁里安柱’?”祖师道:“人家盖房欲图坚固,将墙壁之间立一顶柱,有日大厦将颓,他必朽矣。”悟空道:“据此说,也不长久。不学,不学!”

这段的意思是祖师问悟空学不学诸子百家等等,悟空又问能不能长生,祖师答“不能”。这里就有点奇怪了,上面悟空明明说了不能长生不学,祖师怎么又推荐一门不能长生的学问。

祖师道:“教你‘静’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静字门中是甚正果?”祖师道:“此是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关之类。”悟空道:“这般也能长生么?”祖师道:“也似窑头土坯。”悟空笑道:“师父果有些滴㳠。一行说我不会打市语。怎么谓之‘窑头土坯’?”祖师道:“就如那窑头上,造成砖瓦之坯,虽已成形,尚未经水火锻炼,一朝大雨滂沱,他必滥矣。”悟空道:“也不长远。不学,不学!”  

辟谷打坐睡功也不能长生,悟空表示不学。

祖师道:“教你‘动’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动门之道却又怎么?”祖师道:“此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之类。”悟空道:“似这等也得长生么?”祖师道:“此欲长生,亦如水中捞月。”悟空道:“师父又来了。怎么叫做‘水中捞月’?”祖师道:“月在长空,水中有影,虽然看见,只是无捞摸处,到底只成空耳。”悟空道:“也不学,不学!”

采阴补阳的房中术亦不能长生,悟空还是不学。最后气得菩提祖师跳将下来,打了悟空三下,转身走了。实际打了个哑谜,悟空三更天去了祖师住处,菩提祖师在他耳边叽里咕噜念了一串口诀,之后:

此时说破根源,悟空心灵福至。切切记了口诀,对祖师拜谢深恩,即出后门观看。但见东方天色微舒白,西路金光大显明。

也就是三更天(半夜十二点左右)到天亮(估计五六点),这段时间悟空记了口诀这长生不老之术便学成了。那悟空真的长生不老了吗?显然没有,三年之后,菩提祖师又抛出一个“三灾利害”学说。

祖师道:“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虽驻颜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熏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鸹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过。”

菩提祖师说到的这个每五百年一灾的理论在后面解读西游记的时候还有大用,这里先不细说。单说他抛出这个“雷、火、风”三灾之后,那三年前悟空习得的长生不老术也变得不把握了,如此一来就需要学习趋利避害的本事。看看后来悟空是怎么学的。

遂附耳低言,不知说了些什么妙法。这猴王也是他一窍通时百窍通,当时习了口诀,自修自炼,将七十二般变化都学成了。

和学习长生不老术一样,听一串口诀就学会了。后来祖师教悟空筋斗云。

悟空又礼拜恳求,祖师却又传个口诀道:“这朵云,捻着诀,念动真言,攒紧了拳,将身一抖,跳将起来,一筋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大众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师徒们天昏各归洞府。这一夜,悟空即运神炼法,会了筋斗云。逐日家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此亦长生之美。

又是一串口诀。西游记里其他神仙妖怪学本事,无不勤学苦练靠时间,当然也有吃个金丹就成仙的,这里都不细说。为何孙悟空勤工俭学劳动了十年,听了口诀就学成了长生不老、七十二变、筋斗云?而学成这些本事只用了两个晚上和一个下午。其实这种学本事的方法类似于佛教的顿悟,但再有悟性也不至于通天的本事一点就通啊。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孙悟空本来与生俱来就带这些本领,菩提祖师传授的口诀无非就是激活这些本领罢了。

后文中会提到如来给了观音三个箍,分别是“金箍、紧箍、禁箍”,让她与取经人收三个徒弟。当然后来观音只给了唐僧一个,那禁箍和金箍分别收了黑熊精和红孩儿为己所用了。这三个箍的用法也都是催动口诀,并不需要修炼什么人箍合一的法门着法。而悟空的本相为摩尼珠,其实也是一件佛教的法宝,用口诀催动变化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们看看《五行山下定心猿》一节的故事:

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那大圣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如来佛和孙悟空打赌,看悟空能不能翻出如来的右手掌,结果悟空那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本领竟然在如来那里失灵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悟空这一身本领,或者说满脑袋口诀都是如来佛传授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悟空在如来佛手心的时候,能耐实在不出来,因为人家知道怎么破解你的口诀吗。所以当如来佛以如来佛的名义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才会如是说:

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

孙悟空是石头里蹦出的摩尼珠幻化的,这本来面目如来佛自然一清二楚,只是此时的悟空自己还蒙在鼓里罢了。这孙悟空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如来本有能力轻轻一合掌将悟空捏死,但他却放了没有直接灭了悟空。而是将悟空压在了五行山下,看似惩罚实际上是留了悟空一条生路,而镇住悟空的不是身上的五指山而是那一条封印。

袖中只取出一张帖子,上有六个金字:“嗡嘛呢呗咪吽”递与阿傩,叫贴在那山顶上。这尊者即领帖子,拿出天门,到那五行山顶上,紧紧的贴在一块四方石上。那座山即生根合缝。可运用呼吸之气,手儿爬出,可以摇挣摇挣。阿傩回报道:“已将帖子贴了。”

读过这段可以知道,如来来之前就知道悟空会被压五行山,所以事先准备好了封印。那么是什么原因驱使如来佛亲手打造孙悟空这么一个战斗机器,他又为什么将悟空压于五行山下呢?我不得不说“细思极恐”啊。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太上老君三人是什么关系?

 

民间普遍吧《西游记》看做是一部重佛抑道的书,认为以如来观音为代表的佛教派别借助西天取经这个事儿来打压以玉帝老君为代表的道教势力。这么说也对也不对,西游记中并没有表现佛教势力就真的压倒了道教势力,而是在某种对抗中获得了一种平衡。我们后面如果有机会讲讲西天取经,会详细讲到,这里不提。

 

玉帝、如来、老君三者的关系其实以人间的眼光看,无非就是君王和臣下的关系。但是三人间的利害关系可以说是错综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的。我们先从如来的口中看看他是怎么跟孙悟空介绍玉皇大帝的:

如来道: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

从这句话中我们得出以下结论

  1. 玉帝年纪有226800000多岁(两亿两千六百八十万),两三亿前的玉帝还是个小孩。
  2. 得道后的玉帝是有劫难的,他的一劫是129600年。
  3. 玉帝只所以能坐皇位是因为,他度过了1750个劫。

我们前面说菩提祖师的时候曾经提过“三灾利害”,普通的神仙是500年一个劫难,玉帝度过这么多大劫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这种三灾利害的小劫。那么玉帝之所以为玉帝不是应为他道法高深武力强悍,而是他度劫的本领高人一筹。

我们在西游记里没见过玉帝使用过一次法术,或者动过什么武力,而电视剧中玉帝被悟空追的钻到桌子底下的情节书中是没有的。整个大闹天宫的过程中,玉帝没有大动肝火,而是镇定自若,断没有失了帝王的体统。

我们再看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是为道祖,也就是一切道教的总教主。道教中崇拜三清,分别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民间传说中都认为开天辟的的是盘古,盘古又称为元始天尊。但是在西游记的神仙体系中并不是如此。孙悟空在对付南山大王时说过这么一段。

孙悟空道:这个大胆的毛团!你能有多少的年纪,敢称南山二字?李老君乃开天辟地之祖,尚坐于太清之右;佛如来是治世之尊,还坐于大鹏之下;孔圣人是儒教之尊,亦仅呼为夫子。

太清就是元始天尊,民间神话中都说他是开天辟地的盘古,不过在这里这里开天辟地似乎李老君的活。不管如何按文中所说太上老君既然是开天辟地的始祖,那么他不管是年岁、影响力在整个神仙世界那都是首屈一指的。我们看看西游记的世界体系:

  • 老君开出来的天,分成三十三重天,老君自居第三十三重离恨天兜率宫,老君辟出来的地,分成陆地,海洋,地狱。
  • 陆地有四大洲,这里的最高领导者是:人皇。
  • 海洋有四大洋,这里的最高领导者是:龙皇。
  • 地狱有十八层,这里的最高领导者是:阎皇。
  • 而这些皇的领导者,就是住在九重天斗牛宫里的:玉皇大帝。

这个情况就比较微妙了,老君是开天的始祖,但要屈居玉帝之下做一个臣子,而玉帝虽贵为“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手下却有这么个祖宗级别的臣子,而且天庭之内多数臣子都是太上老君的徒子徒孙。这个玉帝可不是这么好当啊。

我们必须清楚的知道一点,那就是玉帝并不只是道教的最高领袖,他是宇宙间的最高神祇,也就是说玉帝统御各类天神、天仙、地仙、佛。所以,当道教一派实力遍布天庭,严重危及玉帝权威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植另一派势力搞平衡,显然玉帝选择了如来,将其扶上了佛祖的高位,这样一来如来和道祖平起平坐自然也就让神仙届的势力互相制约,而其中任何一派都不至于尾大不掉。

那么玉帝为什么会选择如来呢?我想他选择培植对象的标准有这么几点:

  1. 这个人不能是道教的人。
  2. 这个人要有大能。
  3. 这个人不能和道教有来往的。最好还有点过节。

显然如来是满足1和2的。那么如来和道教有没有什么过节?我们还是看原文。

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

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孔雀出世之时最恶,能吃人,四十五里路把人一口吸之。

我在雪山顶上,修成丈六金身,早被他也把我吸下肚去。我欲从他便门而出,恐污真身;是我剖开他脊背,跨上灵山。欲伤他命,当被诸佛劝解,伤孔雀如伤我母,故此留他在灵山会上,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天是谁开的?前面说了是太上老君。老君开天之后,让天地再交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里就包括了孔雀。适逢如来在雪山顶上修成金身,还没下山就被孔雀吸下肚。这是赤裸裸的谋杀啊,不过好在如来金身已成,孔雀消化不了,于是破脊背而出。这时候如来是不是很气愤,刚修成金身就被孔雀偷袭了,想杀了他但却没杀。为什么不杀?无非是其时佛教尚不能和道教对垒,于是吃个哑巴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不过这个佛教和道教的梁子是结下了。

玉帝找到如来,于是整个计划遍铺开了。我们结合前面讲到的,把整个主线串起来。首先,如来拿出了过去久远佛舍利,化成了摩尼珠,放在了东胜神州东海傲来国花果山,吸收天地灵气。再向摩尼珠注入魂魄,进而化为石猴。也就是说孙悟空的本质是摩尼珠加一个魂魄,而并不属于猴类。有生死簿为证。

另有个簿子,悟空亲自检阅,直到那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上,方注着孙悟空名字,乃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然后孙悟空按照玉帝和如来事先设计好的去了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学道,学成临走的时候菩提留给悟空一句“你此去定生不良”就再也没出现。悟空又回到花果山称王。这期间的细节我不祥述。然后故事的发展是悟空官封弼马温,再次反出下届,最后封为齐天大圣管理蟠桃园。

在如来苦心孤诣打造孙悟空这颗棋子的同时,玉帝在天庭文武班子里的调动也十分频繁,扶植佛教势力。其中在悟空大闹天宫事件中升官最快的莫过于托塔天王李靖了。我们看看李靖的升官之路。

 

悟空第一次不当弼马温而下界后,

帝闻言,即传旨:“着两路神元,各归本职,朕遣天兵,擒拿此怪。”班部中闪上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越班奏上道:“万岁,微臣不才,请旨降此妖怪。”玉帝大喜,即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即刻兴师下界。

看,他们是“越班奏上”,主动请缨出战的,还没打呢,天王已经升为元帅之职了,在孙悟空事件上,获得好处的不止后面的如来,李天王才是最开始的直接受益者,在这次战役之前先获得了名位,然后带着那么多天兵下界,只派巨灵神和哪吒出去打了两架就收兵回来,说降不了妖猴,要增兵,其实就是要扩大自己的兵权!

那李天王与三太子领着众将,直至灵霄宝殿,启奏道:“臣等奉旨出师下界,收伏妖仙孙悟空,不期他神通广大,不能取胜,仍望万岁添兵剿除。”玉帝道:“谅一妖猴有多少本事,还要添兵?”

在悟空第二次闯祸下界,李天王的兵权已顺利增加至十万。

玉帝大恼,即差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并哪吒太子,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去花果山围困,定捉获那厮处治。……:四大天王权总制,五方揭谛调多兵。李托塔中军掌号,恶哪吒前部先锋。

看到了没?经猴子一闹,利用围剿花果山的事件,李天王势力大增,在“军中掌号”,他已成为佛教在天庭埋下的一支奇兵,如来之后能独尊西天,顺利开展西游计划,除了利用孙悟空大闹天宫,李天王和哪吒这一枚早已布下的棋子起了莫大的作用,所以在战况中我们能看到在一十八架天罗地网的包围下,花果山一场天昏地暗的杀戮:

那四大天王收兵罢战,众各报功:有拿住虎豹的,有拿住狮象的,有拿住狼虫狐狢的,更不曾捉着一个猴精。

当时读到“更不曾捉着一个猴精”这句话的时候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作者要着力描写什么妖怪都捉到了,就是一个猴都没有,看通了《西游记》,终于知道,李天王必是在如来的授意下利用花果山事件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为以后如来的崛起打下坚实的基础。

在玉帝和托塔李天王这一唱一和之间,李天王借悟空事件实力大增,他剿灭不了猴精反倒成了壮大自己实力的理由。那么李天王怎么说也属于道家神祇吧,他的壮大难道不是对老君主导的道家有利吗?非也非也。其实我们前面提到了李靖的三儿子哪吒是如来给的莲花化身,而李靖的玲珑宝塔也是如来所赠。再看他另外两个儿子:金吒侍奉如来,做前部护法。木叉,被观音菩萨收在身边,称惠岸行者。所以李靖是哪一伙的显而易见了吧。在此后西游的路上,李天王父子出现过多次,好像看起来是代表天庭出兵,其实细读,旨意来自如来佛,比如对战牛魔王时:

却好有托塔李天王并哪吒太子,领鱼肚药叉、巨灵神将,幔住空中,叫道:“慢来,慢来!吾奉玉帝旨意,特来此剿除你也!”

喏,这里说的是奉玉帝旨意,但紧接着,

随后孙行者又到,哪吒太子厉声高叫:“大圣,衣甲在身,不能为礼。愚父子昨日见佛如来,发檄奏闻玉帝,……”

看,真正的旨意,源自如来。看通了这一点,我们终于可以理解如来的雄才伟略,乱世中早早布下孙悟空和哪吒黑白两子,在时机成熟后步步为营,一步步按计划走到天宫出兵围剿,李天王父子乘势大揽兵权,两度出兵后“大闹天宫”。

玉帝先是和如来联手设计让佛派的托塔天王李靖掌握了兵权,然后如来又亲赴凌霄宝殿搞定了孙悟空。其实读者读到如来出场的时候总感觉多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为什么呢?因为区区三十六元雷将已经把悟空困在垓心,而且现出了本相。玉帝手下的三清、四御、五老但凡来一个,也让悟空吃不了兜着走。可能有人觉得玉帝君臣不和不能调遣这些高级别神仙,不过我们看看玉帝是如何调遣这些高级神仙的。

玉帝传旨,即着雷部众神,分头请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千真万圣,来此赴会,同谢佛恩。又命四大天师、九天仙女,大开玉京金阙、太玄宝宫、洞阳玉馆,请如来高座七宝灵台,调设各班坐位,安排龙肝凤髓,玉液蟠桃。 

不一时,那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各仙老对对旌旗,双双幡盖,都捧着明珠异宝,寿果奇花,向佛前拜献曰:“感如来无量法力,收伏妖猴。蒙大天尊设宴呼唤,我等皆来陈谢。请如来将此会立一名,如何?”如来领众神之托曰:“今欲立名,可作个安天大会。”各仙老异口同声,俱道:“好个‘安天大会’!好个‘安天大会’! 

看着写高级神仙此时不但俱到,而且给足面子,纷纷向如来奉宝。如来也不客气,起个名是:安天大会 !安定天庭!而道教的各仙老说了两遍的:“好个‘安天大会’!好个‘安天大会’!其意思是:无奈啊!毕竟孙悟空是从道祖哪里打出来的!也毕竟是如来打赌赢了孙悟空的!

如来把这会定名:安天大会后,这里出现了几个人!

王母娘娘施礼曰:“前被妖猴搅乱蟠桃嘉会,请众仙众佛,俱未成功。今蒙如来大法链锁顽猴,喜庆安天大会,无物可谢,今是我净手亲摘大株蟠桃数颗奉献。”

寿星见玉帝礼毕,又见如来曰:“始闻那妖猴被老君引至兜率宫锻炼,以为必致平安,不期他又反出。幸如来善伏此怪,设宴奉谢,故此闻风而来。更无他物可献,特具紫芝瑶草,碧藕金丹奉上。”

赤脚大仙又至。向玉帝礼毕,又对佛祖谢道:“深感法力,降伏妖猴。无物可以表敬,特具交梨二颗,火枣数枚奉献。”

这三个人有个共同点:都是提出如来降伏了妖猴,也就是:如来的功劳。然后玉帝安排如来稍停一天,论功行赏。如来在安天大会之前,他的称号是: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会后玉帝称他是:“佛老”。从此如来成了西游记里唯一和道祖平起平坐的佛祖。

 

上面引用的原文里出现一个bug,那就是王母娘娘可是拿出了“净手亲摘大株蟠桃数颗”奉献给如来。等等,悟空不是将蟠桃园的桃子祸害一空了吗?怎么又出来个“净手亲摘大株蟠桃数颗”。这只能再一次暴露这一切都是玉帝策划,如来实施的一系列权术阴谋。明知道猴子偷桃,还派悟空去看管蟠桃园,等猴子当真把桃子偷尽了,才引发了最后的天庭大乱斗。

最后我们再回过头来说玉帝。玉帝何以统御三界,历经无数劫难而长存呢?无非是他有一样宝贝——蟠桃。蟠桃能延寿,更是渡劫的良药。那么玉帝之所以能够稳坐三界无上至尊的宝座,无非是掌握了这么一个能够帮助神仙渡劫的宝物。你听我的话,有果果,与天同寿,不听话,没果果,那就只能在雷火风三灾中碰碰运气了。

话说到这儿不得不多说一嘴,这西游记的体系里除了蟠桃还有哪几种可以助修道之人渡劫的东西:

  1. 地仙始祖镇元大仙的人参果,可惜一共就那么几株,果子一共就那么几个;

  1. 太上老君的金丹——九转大还丹,经此一役已经被孙悟空当花生豆吃了个干净,八卦炉也被踢翻,要再练出客观数量的金丹就得再花时日;
  2. 唐僧肉
  3. 娃娃,也就是小孩儿。但知道娃娃功效的人不多,仅限于老寿星和观音等少数神仙知道,这里不展开。

可见,经过大闹天宫,三界之内能够让神仙妖魔度过“三灾利害”且数量可观的灵药就只剩下蟠桃了,玉帝只要手握这个筹码自然可以威压三界,各路神仙看在蟠桃的面子上也只得对玉帝俯首听命。至于那些不在编制内的修道者——各类妖怪——也只只能打打唐僧肉或者说金蝉子的主意了。

小结

通过上面我们的分析可知原来大闹天宫的背后还有这些奥秘。当然我们的根据就是原文,从原文中来到原文中去。今天讲的主要是第一回到第七回的内容,当然根据需要也对后文进行了少量引用。西游记整个的故事从宏观上来讲,就是帝王权术的神仙界版本。

后面发生的取经事件当然也是按照玉帝和如来设计的方向走,不过期间道教有反扑,如黄风怪、金角银角二大王;佛教也有妥协,如独角兕大王;玉帝并不是一味重佛抑道偶尔也会搞搞平衡。如来和玉帝也不是一条心,他当然想能获得多大好处就捞多大好处,玉帝也自然不会尽由着如来一味做大。以至于西行路上的诸多磨难,无非就是这种斗争发展的表象罢了。

至于唐僧身世之谜、真假美猴王之谜等等精彩故事,我们就留待以后再讲。

谢谢各位。

2017年01月14日

作者: 沐杰

爱读书的小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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